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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驚天大識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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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左等右等也不見刺鷲上前,便主動迎了上去,伸手揪住了刺鷲的衣領,刺鷲也沒有躲閃,任由大漢揪住衣服,自己卻低頭用力頂住了大漢的胸,希望可以借力打力。兩人對峙著扭在一起,各自拼著臂力,時間長了大漢漸漸在力量上占了上風,就在大家以為刺鷲又要挨上狠狠一摔的時候,一件讓所有人意料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只聽“撲通”一聲,大漢慢慢松開手,僵直跪在了刺鷲面前,神情變得無比呆板。刺鷲也雙膝一軟面對面跪在了大漢面前,腦袋仍然頂在大漢的懷裏,身子卻在一陣陣劇烈發抖。

帳房裏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紛紛不安地看著他倆。久美再也忍不住了,掙脫頭人的手沖上去挽住了刺鷲的胳膊,沒想到久美雙手觸到刺鷲的時候竟像被雷擊中了一樣,一陣鉆心的疼痛使她的身子瞬間被彈出去三尺多遠,跌坐在地上。

人們大驚失色,紛紛起身。坐在賓客最後面的一個中年喇嘛快步走上前來查看究竟。

頭人也站了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刺鷲像雕塑一樣將頭靠在大漢的胸前,兩個人面對面跪著一動不動。中年喇嘛發現刺鷲的額頭和大漢胸前骷髏文身的額頭緊貼在一起,不由得眉頭一皺。他知道這是藏人見面的一種碰頭禮,很有些學問。

中年喇嘛隔著一尺遠的距離仔細端詳著刺鷲,他突然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拿一條哈達過來,快!”中年喇嘛朝仆人喊著。

仆人忙送上來一條潔白的哈達,中年喇嘛接過後頂禮三下,將哈達裹在了刺鷲的頭上,嘴裏念了幾句經,然後倒退了三步,用力扯下了哈達,原本跪著的兩人才緩緩分開後各自軟綿綿地倒下,不省人事。

“把大漢擡走!”喇嘛吩咐道。

上來三個人將大漢擡去了後帳,中年喇嘛則親自將刺鷲的身子放平,輕輕將哈達纏在了他的頭上,眾人隨即圍了上來,大家驚異地發現刺鷲的額頭竟出現了一片大的紅斑,而中年喇嘛拿開哈達後紅斑當即消失了,刺鷲的額頭也看不出什麽異樣。如此反覆多次,紅斑只要哈達一蓋上就會出現,眾人唏噓不已。

過了一會,刺鷲的嘴角在不斷抽搐,好像在說著什麽。

“大師,他怎麽樣?有沒有問題?他在說什麽嗎?”久美關切地問。

“說的是梵語,快出去煨桑。”

仆人聽了忙出帳點了香火柏樹枝。

“煙是朝什麽方向飛去的?”中年喇嘛急急地問道。

“朝西!”仆人出去看了一眼進來回答。

“朝西去了!”中年喇嘛若有所思,“來,把他的頭朝西擺過來!”眾人聽喇嘛吩咐便忙手忙腳亂地將刺鷲擡正了位置,讓他頭朝正西面躺著。

此時刺鷲的嘴像被人扔到岸上的魚一樣努力地張合著,不久終於完全張開了,他眼睛不睜,可嘴裏漸漸清楚地大聲說著話,還帶著點詭異的唱腔。他說唱道:手中端的這碗酒,要說歷史有來頭:碧玉藍天九霄中,青色玉龍震天吼。

電光閃閃紅光耀,絲絲細雨甘露流。

用這潔凈甘露精,大地人間釀美酒。

要釀美酒先種糧,五寶大地金盆敞。

大地金盆五谷長,秋天開鐮割莊稼。

犏牛並排來打場,拉起碌碡咕嚕嚕。

白楊木鍁把谷揚,風吹糠秕飄四方。

揚凈裝進四方庫,滿庫滿倉青稞糧。

青稞煮酒滿心喜,花花漢竈先搭起。

吉祥旋的好銅鍋,潔白毛巾擦鍋裏。

倒上清水煮青稞,竈膛紅火燒得急。

青稞煮好攤氈上,拌上精華好酒曲。

要釀年酒需一年,年酒名叫甘露甜。

釀一月的是月酒,月酒名叫甘露寒。

釀一天的是日酒,日酒就叫甘露旋。

……

有權長官喝了它,心胸開闊比天大。

膽小的喝了上戰場,勇猛沖鋒把敵殺。

……

喝了這酒好處多,這樣美酒藏地缺。

這是大王禦用酒,這是愁人舒心酒,這是催人歌舞酒。

聽刺鷲大段大段忘情地說唱著,周圍的人顯得十分納悶,紛紛圍過來,又不敢靠得太近。年長些的細心聽到刺鷲的唱詞,還不時地扇著嘴皮子輕聲念叨著什麽,聲音非常小。年輕的則互相大聲地議論著,他們從沒見過這架勢。

“啊?這小子嘴裏說的是什麽啊?”

“不知道,聽不懂,從來沒聽過。”

“是詩嗎?”

“像是戲裏的臺詞。”

“不會吧?”

“這是格薩爾史詩,他在朗誦格薩爾大王的故事。”中年喇嘛激動地喊道。“識藏了,識藏了!這個孩子識藏了,快,快去看摔跤手醒過來了嗎?”

“已經醒過來了,正在喝茶壓驚!”頭人應著中年喇嘛的話。

“快把他叫過來!”

“誰?把誰叫過來?”

“哎呀,我的頭人,你怎麽也糊塗起來了?還能有誰?快去把摔跤手叫過來,我要看看這個孩子識的是白藏還是黑藏,快去!”

“哦,好,好,好!”頭人回過神來忙向下人招手,“去,快去把紮巴請過來!”

不一會仆人扶著臉色發青的大漢進來了,中年喇嘛還沒等摔跤手坐穩便急不可耐地上前解開他胸前的襖子,仔細端詳起他身上的文身來。

“這是什麽時候文上去的?”喇嘛問道。

“啥呀?文身嗎?”

“對!仔細地說,想起來什麽說什麽。”

“這是我二十歲那年拿摔跤頭名的時候瑪旁雍錯的苯教巫師給文上去的,說是普爾巴戰神的憤怒相,可以保佑我戰無不勝!”

“原來是苯教的巫師文上去的!”中年喇嘛自言自語道,他用手丈量著文身的長寬,不時地抵近細看。

“哦?是普爾巴戰神的憤怒相?”千戶頭人有些疑惑,他走南闖北多年,曾深入過藏北無人區,其間見過很多的戰神塑像,個個都是霸氣十足,張牙舞爪!可也從來沒見過眼前這副血腥形象的。

“這個文身沒有文完整。”

“對,沒有文完整,巫師當初也是這麽說的。”紮巴指著自己胸前的骷髏頭說道,他驚奇地發現自己的文身額頭有一塊發紅,怎麽搓也搓不掉,好像是剛剛被蹭上去的人血。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喇嘛盯著他文身上的紅斑緊張地問。

紮巴晃了晃腦袋,掐著指頭算了半天:“這是我二十歲的時候文上去的!我今年三十九歲了,應該是十九年前的事情!我很小就去練摔跤了,本來想去拉薩做班禪的衛士,後來驗身的時候就因為有這個文身沒有通過選拔,我後悔死了,連死的心都有。”

“為什麽沒有文完整?”頭人急切地問紮巴。

“這個我也不清楚,苯教的巫師沒有告訴我。”紮巴疑惑不解地回答。

“識藏的這個小子多大了?”喇嘛問周圍的人,可是沒有一個人知道。

“他比我大一歲,叫刺鷲!”久美抱著刺鷲的頭,她覺得該回答喇嘛的話,因為這些人當中她只相信穿袈裟的人。

“千戶小姐,小僧冒昧問您多大了?”

“我……”久美剛要張口,卻被頭人使了個眼色,奶媽也用力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吭聲。

頭人悄悄地背著眾人在喇嘛的眼前比畫了個十八的手勢,久美看見了,狠狠地點了點頭。

“哦!”喇嘛仰天長嘆一聲,“那就對了,我們的大法臺等的就是他!”

中年喇嘛轉身扯著頭人的袖子出了帳,並擺了擺手示意大家不要跟著來。頭人的侍衛緊隨其後把住了大帳的門。大家只聽他倆在帳外竊竊私語了幾句,誰都沒聽清中年喇嘛說了些什麽,只聽到頭人發出一聲比一聲高的驚嘆。

片刻後中年喇嘛回到大帳,草草收拾了一下,忙又出門借了一匹馬飛奔而去。頭人目送喇嘛遠去後臉色凝重地進了帳,他咬了咬嘴唇,吩咐下人把刺鷲五花大綁了起來,周圍的人大惑不解。

“阿爸,你要幹什麽?他都沒有力氣起身了!”久美沖上來阻止下人捆綁刺鷲。

“把小姐也押下去!”頭人大喝一聲,手下人怔住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就是沒人敢動手!

“沒聽明白嗎?把小姐也捆了押下去,誰敢不聽命,本頭人就砍了誰的雙腿!”聽頭人發怒了,下人們不敢怠慢,連忙將久美也綁了,只是繩索沒有捆得像捆綁刺鷲那般緊。

“阿爸,你瘋了嗎?”久美掙紮著。

“千戶頭人,您開恩啊,剛才還好好的,這是怎麽了?父女兩個,有話好好說啊。”奶媽也著急地替久美求起情來。

“不要啰嗦!”頭人瞪了奶媽一眼,眼皮子使勁擠了擠,奶媽就不再吭聲了,可還是暗暗掉著眼淚。

“把他們押下去,分開關起來,嚴加看管!尊敬的客人們,你們也分頭散了吧,改天我們再聚。”頭人說罷轉身離開了帳房。

眾人知道頭人的脾氣說風就是雨,也迅速知趣地散去了。他們出門就發現天邊有七彩的火焰雲,好像黎明來得格外早。

“這麽晚的天氣竟然有火焰雲出現,這是瑞兆,快去喊人,識藏了,識藏了!”

“這根本不是瑞兆,這是邪兆。晚上就應該是黑的,不該有光彩,有悖常理!”

一時間眾說紛紜。

“誰識藏了?”

“鐵下巴的兒子!”

“他?”

“對了,就是他,而且還是識藏!”

“是大智大慧的識藏?什麽人掘藏的?”

“是普爾巴戰神!”

“我的天吶!神靈伏藏又掘藏,這小子福分不淺啊。”

……

“刺鷲識藏了!”

“對,就是熱布的兒子!”

……

“識藏了,識藏了!”

“普爾巴戰神的威名!您的威名真是無處不在啊,想不到這個毛頭小子有這福分,難得,實在是難得!”草原上的老阿媽雙手合十向天祈禱。

不大一會,刺鷲識藏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黑黢黢的草原上飛快地傳開了,人們爭相傳頌。

草原上有人識藏了,而且是大智大慧的戰神藏,這可是件大事情,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原本寂靜的草原變得熱鬧起來。

次日天氣很好,藍得發青的天上是擦著頭皮飛過的白雲,坦蕩無垠的草原上是雲朵般的千座帳篷。從鄰近各地、各部落湧來的馬隊和人群紮滿了整片西玉樹草原,他們大多是逐水草而居,以帳篷為家的牧民。奇怪的是,這些鮮亮豪華的夏帳好像天生適合搭在草原上一樣,使綠色的草原倍增了活力和美麗。

好不容易聚集在草原上的人們第一時間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佩戴上了最貴重的裝飾品。男人們在鮮艷服裝的襯托下顯得越發精神,個個英氣逼人。他們皮袍裹腰,腰插漂亮的銀鞘長刀,貂皮、豹皮鑲滿一身。女人們也羞答答地打扮起來,她們就著清澈的溪水,用牛羊脂膏做成的頭油將自己黑色的長發仔細地梳成了“百縷”辮子,在辮子中間綴滿了大串的綠松石,個個顯得端莊華貴。大家成群結隊,摩肩接踵地來來往往,相互品頭論足地欣賞,比賽炫耀著,以此為榮。

這慶祝伏藏瑞兆的大好機會,更是青年男女談情說愛、“打狗”求歡的好時機。牧民們的愛情很簡單,他們管戀愛叫“打狗”,因為草原上的小夥子要得到別人家帳篷裏的姑娘,必過的最大關口就是得對付每家都養著的以兇猛狂暴著稱於世的大番狗。這些番狗平時大多由自家的婦女餵養,所以它們對女性還比較客氣溫柔,如果是男人接近它們,它們就會發出恐怖的吼聲,不顧一切地撲上來,用粗粗的鐵鏈都拴不住它們。現在,藏狗留在家裏看護牛羊,姑娘們完全暴露在小夥子的眼皮底下,可不是小夥子們的好事?他們用勁了全身的力氣對唱歡舞,相互挑逗暗示,眉目傳情。小夥子們還不時拉拉扯扯,碰一碰姑娘們,姑娘無情,就會生氣討厭地避開,要是有意,姑娘就一臉羞答答的樣子,小夥子就可以大膽地跟她相愛了。

個別姑娘扭扭捏捏的樣子逗得老頭、老太太們咯咯大笑起來,老人們互相瞅著,憨笑著,她們的眼裏都笑出了眼淚,這眼淚應該不全是鹹的,或許有淡淡的甜味。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她們年輕的時候,她們當年一樣光彩照人,一定引得無數小夥神魂顛倒……

夜幕降臨,這時真正漂亮的姑娘們紛紛露面了。當草原深處點燃起堆堆牛糞篝火時,小夥子們就借著篝火跳起舞來,男男女女都會加入。舞會達至一個又一個高潮時,男女青年們各排一邊,合成圓圈,邊跳邊唱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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